她记得,当初克雷登斯从纽约逃跑后,就来了这里的马戏团工作。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更瘦也更苍白。
塞壬停了一下,又很快继续往前走。
现在的吉拉尔登街依旧热闹。
只是热闹得很怪诞。
大部分巫师行色匆匆,低着头,像生怕被谁认出。
但也有一些敢在街边低声说笑的人。
那些人大多穿着黑袍或者黑大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指上有夸张的戒指,袖口里藏着魔杖,脸上写满“我不是好东西”。
或者说,差一点就把“我是黑巫师”直接写在脸上了。
塞壬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像逛街一样看过一排排店铺。
周围有不少人看她。
普通巫师看她,是因为她走得太从容。
黑巫师看她,是因为她看起来既不像害怕的普通人,也不像他们这类成群结队靠人数壮胆的货色。
这种不合群,在吉拉尔登街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塞壬不在意。
她任由那些目光打量,最后走进了一家酒吧。
酒吧招牌挂在窄门上方,被一盏绿色油灯照着。
上面写着一行歪斜的法文:
【le croc fendu】
裂牙酒馆。
名字很合适,因为门边确实挂着半颗巨大的兽牙。
塞壬推门进去。
里面热得有些过分。
烟雾和啤酒的味道混在一起,几乎能把人直接熏出门。
酒馆是妖精开的。
老板身材矮小,耳朵尖尖,鼻子长得像一截弯钩,嘴里叼着一根粗雪茄。
他站在柜台后,手边放着一本厚厚账簿,指甲又长又黄,正拨弄几枚金币。
这里什么人都接待。
落魄巫师,黑市掮客。没落纯血、被通缉但自称“只是误会”的危险人物。
堪称本条街最乱。
塞壬一进来,许多目光就看了过来。
有审视,有轻佻。
妖精老板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朝一个老妇人服务员扬了扬下巴。
“梅拉,去。”
那个老妇人立刻低头,缓慢走了过来。
塞壬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人还在低声讨论英国发生的事。
“福吉那个蠢货。我早说他撑不了多久。”
“听说马尔福也被抓了。”
“卢修斯?哈,那可真有趣。”
“更有趣的是纽蒙迦德的人也在魔法部。”
“格林德沃终于要动手了?”
“嘘,小声点。”
“怕什么?这里又不是英国。”
酒杯碰撞声和低笑声混在一起。
老妇人服务员来到塞壬面前。
她腰有些弯,手指很瘦,皮肤上布满皱纹。
“请问你想要些什么?”
塞壬头也没抬,“黑龙胆烈火酒。”
她说:“一整瓶。”
老妇人停了一下,她似乎有些犹豫,小心地说:
“这可能很贵,小姐。”
塞壬不满地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
可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她的眉眼微微动了动。
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却整齐盘在脑后。
她的面孔和周围那些欧洲巫师完全不同。
眼尾细长,鼻梁秀气,骨相清丽。
虽然已经很老了,皮肤松弛,眼角也有深深皱纹,却仍能看出年轻时必然是个美丽的女人。
塞壬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挑了挑眉。
“纳吉尼。”她说。
老妇人整个人僵住。
她的瞳孔颤了两下,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麻木几乎都碎开了一点。
可还没等她说话,柜台后的妖精老板已经不耐烦地喊起来。
“梅拉蒂!”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狠狠敲了敲柜台。
“你耳朵也坏了吗?客人点酒就去拿!别杵在那里像一根快烂掉的木头!”
周围有几个黑巫师低低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