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抓紧了裤料。
那张苍老而阴郁的脸,一点点冷下去。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沉沉开口:
“孩子,我的过往没什么有趣的。”
塞壬摇头。“我不是觉得有趣。”
她继续说:“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克雷登斯皱眉。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塞壬垂下眼,手指摩挲了一下那枚黑色戒指。
“世界上所有人,包括你,都忘记了我。”
克雷登斯看着她。
他开始怀疑这个孩子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或者她受过什么咒语影响,又或者,她是某个黑巫师派来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叫阿不福思。
塞壬深吸了一口气。“你被格林德沃蛊惑。”
克雷登斯的眼神微微一变。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记忆中有关于格林德沃的大选。”塞壬说,“而你的默默然消失了。”
她抬头看着他。
“你却根本不知道它怎么消失的。”
这一次,克雷登斯真的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空荡荡。
是的,他的默默然。
在不丹之巅那天,他的默默然突然消失了,不然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已经虚弱到极点。
血肉、骨头、魔力,全部都像被那团黑暗啃食殆尽。
他马上要死了,可是它就那么消失了。
没有原因,像一场迟来的赦免。
克雷登斯缓缓抬头看她,“你知道它怎么消失的。”
塞壬点头,“那是我亲手拿走的。”
她低头轻笑了一声。那笑有些轻,也有些凉。
“我以为我不会再回来,可是我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他,“在那一切发生过的几十年后。”
克雷登斯看见她眼中的水光,怔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不应该流眼泪。
这个孩子。
不。
这个女孩。
她刚才在楼下那么嚣张,那么蛮横,像一只谁都敢咬的野兽。
她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克雷登斯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擦掉那一点泪光。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自己便吓了一跳。
于是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你老了。”她说。
“也不记得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太难看了。”
说完,她忽然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黑色七芒星宝石亮起极淡的光。
克雷登斯看着她奇怪的动作,刚想问什么,下一瞬,他忽然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此刻,仿佛一只冰冷的手把时间从他身体里抽走。
他的腰背慢慢挺直。手指不再干枯,皮肤重新紧绷。
多年压在骨头里的沉重感,像雪崩一样从体内剥落。
克雷登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一点。
他惊愕地看向塞壬,又不自觉转头看向屋子角落那面旧镜子。
镜中的男人已经不再苍老。
黑发卷曲到下颌,脸色苍白,灰色眼睛阴沉而年轻。
那张脸,与他当年在纽蒙迦德时如出一辙。
克雷登斯怔怔看着镜子。
为什么。
这些年,他一直留着长发。
他早已记不清原因。
只是每一次阿不福思劝他剪短一点,他都没有答应。
好像有人曾经说过这样很好看。
他忘了那个人是谁,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心记得。
克雷登斯缓缓转身,看向塞壬,声音有些发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塞壬收回手,戒指上的光熄了下去。
她撇撇嘴,像刚才做的不是什么逆转岁月的事,而只是随手擦掉了一块桌上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