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降临的神女。
“道尊莫怪,”她开口,却不是对着谢斩慈,而是对着谢斩慈脚下如同丧家之犬的清微道尊,“仙剑是贵宫重宝,为讨魔一事,晚辈不问自取,待大战结束,道尊尽可降罪于晚辈。”
清微道尊颓然一笑,他此刻已是命悬一线,不知自己是否能活到那个时候。
“在下芈千凰,师承太溪谷青鸾医仙,承玄机道尊临终前降下谶言,已明悟自己的来历。”
“我是上古神明的转世,”她一字一句地说,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承天命而生,应劫数而来。这场浩劫,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终结。”
谢斩慈踩着清微道尊脊背的脚缓缓收回,他直起身,玄衣上血渍斑驳,苍白的脸上沾着几点飞溅的鲜血,衬得那双墨沉的眼眸愈发幽深。
他看着芈千凰,看着她周身流转的霞光,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属于凡俗的金色神辉,忽然笑了。
“神明么?”他冷冷道,“那便让我看看神明的能耐罢。”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拔起,玄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五指成爪,裹挟着浓郁的魔气直取芈千凰咽喉。
芈千凰眸光一凝,惊虹流霞剑在她手中翻转,剑身霞光大盛,化作一道七彩匹练迎向谢斩慈的攻势。谢斩慈一击未中,身形在空中一拧,又是一掌拍出,掌风呼啸而过,带起一片无光的黑暗。
芈千凰虽得了神明传承,又有惊虹流霞剑这等神兵相助,但她终究是医修出身,于战斗一道生疏得很。面对谢斩慈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她只能凭借本能勉强抵挡,步步后退,渐渐落入了下风。
惊虹流霞剑在她手中挥出一道道绚烂的剑芒,那些剑芒蕴含着净化万物的神力,将周围的魔气涤荡一空,却始终无法真正击中谢斩慈。他的身法太快了,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剑芒的间隙中穿梭自如。
又是一掌拍来,芈千凰横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她踉跄后退数步,惊虹流霞剑的霞光也黯淡了几分。
谢斩慈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墨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你杀不了我。”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神明转世又如何?你连剑都握不稳,又如何终结这场战争?”
芈千凰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知道谢斩慈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杀不了他。即便有神明之力,即便有惊虹流霞剑,她也无法战胜眼前这个男人。
不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是因为她下不了手。
芈千凰咬紧了牙关,齿缝间渗出血腥味,那是她自己的血,也是这天地间无数亡魂的血。她不能再退了,为了九州,为了天下人。
她张口,殷红喷在惊虹流霞剑上,那血落在剑身,竟被七彩霞光瞬间吞没,剑锋发出一声凄厉的颤鸣,仿佛也在哭泣。她握紧剑柄,直刺向前。
谢斩慈没有躲。
惊虹流霞剑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虹光,撕裂了漫天血雾与魔气,直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剑尖从背后透出,霞光在他的血肉中炸开,将那早已被刑火侵蚀得支离破碎的经脉寸寸焚毁。谢斩慈的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透出的剑刃,又缓缓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芈千凰。
她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落在他的玄衣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谢斩慈却笑了。
那笑容与他往日的冷酷、讥诮、疯狂全然不同,干净得像一个从未被尘世玷污过的少年。
他眉宇间的戾气在这一刻消散殆尽,眼角甚至弯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仿佛卸下了千万斤的重担,终于可以安睡。
四周的魔气随着他的倒下而迅速溃散,刑火也在他停止呼吸的瞬间熄灭,只留下一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安静地躺在焦土之上。

